…面。十二点半睡。
…没出门。
…拖地。抬脚。
打印机又抽风了，吐出来半页不知道什么玩意，一长串字母数字。打印机是我花三十块收的二手货，坏也正常，但它坏的方式有点太整齐了。
把整串抄在这里（公开时核对过，一字未改）：
先存着。明天问问祝立。
妈今天又问工作。没吵起来，但也没说话。她推着那个洗地机进进出出，吵得我头疼。
下单买了个本子。招聘软件说我活跃了97天，我一天都想不起来。那就记着吧，吃了什么，几点睡，总得留下点东西证明日子过过。
〔夹：那张打印纸。踩了一脚，右下角一个鞋印，懒得重打了。〕
祝立远程看了一晚上，第一句话就是损我。损归损，还是帮我翻了。
电脑里翻出个蓝色图标，大学那个破项目的客户端。我早忘了。他不记得的是我，记得的是机器。这话说得挺气人，但是对的。
十二点睡。
〔夹：招聘软件活跃天数的截图，97天那页。红圈是我后来画上去的。〕
搜了一天。整串没结果，切成几段也没结果。只有尾巴上十个字母像个词，UNRESOLVED。搜这个词翻到第四页，翻出几个老帖，游戏里的、儿童手表的、还有医院标签机的。
有个帖子底下留了群号，群名叫“白页”。手一滑就进了。
置顶的《新手必读》看到后半夜。第一页就一句话：能切开，不等于能看懂。
没完全懂，但莫名觉得说得挺好。
〔夹：那几个老帖的截图。群号抄在纸角上，手写的。〕
中午边吃饭边刷手机，本地新闻：驭川商场扶梯出事，一个骑手连人带餐箱摔了，胳膊擦伤。监控就几秒。普通设备故障，新闻就这么写的。
群里立刻对时间。我顺着骑手餐箱上的平台标志往下翻，评论区、商场定位、关键词，翻了快两小时，找到他本人当晚发的视频。龚聚。
当晚只知道这些。新闻里没有别的，只有“设备故障”四个字。
（补记，写于几天后：商场那组记录切开对上了。龚聚那单的取餐、到店、订单被锁，都卡在扶梯提速前后；他被平台锁了十一分钟，扶梯急停就在这十一分钟中间。是三个拿着异常字符的陌生人找到他拼出来的。群里后来管这叫“十一分钟”。）
我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感觉，我亲眼看见的只有新闻那几秒。
晚上雷阵雨，窗户没关，枕头湿了一块。
〔夹：新闻页面抄的、龚聚视频发的时间、平台时间线的抄录。〕
群里吵了一整天，每个数字都有人说是什么意思，说得跟真的一样。
陆循定了条规矩，抄下来：
一、解释先写下来存着，之后发生的事才能拿来核对；二、先看见结果、再回头从字符里找对应的，一律记“事后联想”，不算数；三、群里过去那些说不清什么时候写的“应验”，全挪进待核区。
主要想拿它堵嘴。但写下来才发现，这条规矩最先把我的嘴堵了——我今天想认的三个“应验”，全没能过第二条。
〔夹：陆循那三条规矩，抄在一张纸上，折成四四方方。后来一直没再打开过。〕
上午群里来了个附件，校餐系统的报错。把格式记一下，后面全靠它：
A栏是一串任务号。B栏全是步骤码和时间戳，那组0000就在这栏。尾巴上没有分隔符，照商场那组已确认的长度切：年月日时分、秒数、三个短码。
17:40有人算出是放学。要是真跟学生有关，等他们吵完就晚了。
去了趟城北第四学校——附件属性里留的上传终端名。说实话什么都没看见，就看见一次红绿灯跟平时不一样，门卫因此换了放学路线。
回来的公交上一直在想，万一呢。这种事没法跟妈解释，她问去哪了，我说面试。
几天后街道出了说明，N04控制柜，继电器接点粘连，换了控制模块。没写原本会不会有人受伤。也不会写的。
在那组0000底下写了一句：没有发生的事，无法留下事故证明。
〔夹：说明原件、附件的完整抄录。抄完手酸。〕
平台把龚聚的超时处罚撤了。他重新拍了视频，从头讲了一遍，最后说不知道这算倒霉还是走运。
这话我记住了。要是我，我也不知道。
热搜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。群里有人怕别人说龚聚编故事，直接截群聊发出去——里面有商场日志，有订单时间。这一下全露了。陆循收拾到半夜，挨个标“来源待核”。
热得睡不着，两点睡。
〔夹：龚聚重录视频的链接，抄在一张便签上。他说的那句"不知道算倒霉还是走运"，底下划了道线。〕
体育场。去了。
票是陆循抢的，免费的，东侧看台。为了今晚跟人换了班，下周两个通宵，想想就头疼。
妈昨晚把门反锁了两遍，今天没说话，饭盒摔在桌上。
晚会很乱，主持人念错赞助方，舞团早进场，反正没人觉得不对。
中间那段我不写了。写不出来。我好像看见一个影子。
〔夹：两张票根。〕
昨天那句话收回。那里根本没有神。
熬夜对比了几段视频。四段剪一起的东西天亮前就满天飞了，“数万人看见同一神迹”。祝立存的直播记录显示，他们说的九点十七分，是第一条拼接视频发出来的时间，不是现场任何事的时间。
今天没吃饭，下午饿得不行，吃了碗面。
谭宣置顶那句话保存一下：我能证明眼睛会受骗，不能证明那一刻为什么偏偏选中我。
〔夹：祝立发的时间记录，他自己打的，页眉还带着公司水印，啧。〕
群里运维的哥们发现，最早那批白页图片、打印链接、还有体育馆第一条直播的缩略图，都从那家老社区论坛的服务器缓存过。祝立复核了，不是域名撞车：同一台旧服务器，编号对得上。
漏洞一年前就有人报了。安全审计延期，十一次。
祝立把体育馆最早的分包订单日期和漏洞报告日期圈在一起，给我看：连不出线。我也连不出。两个日期挨得那么近，中间却没有任何一条能走的路。
群里在庆祝，说抓到内鬼了。有点烦。前面每次说“找到了”，找到的都是下一扇门。这话没发出去，写在纸上吧。
〔夹：他画了圈那张时间表的复印件。〕
陆循退了管理列表，表格丢给我，说这账得有人替他记着。
不知道怎么接的，反正接了。
〔夹：表格首页。A栏任务号，B栏步骤码，第一行我用笔描过一遍。〕
祝立找到一条归档收尾记录，生成时间今天下午，审计结束整两周之后。
后面还有一段。祝立没解释，我也没问。有些东西问出口，就得当场决定信不信，我想再拖一天。
盯着这行看了很久。就这样吧。
〔夹：抄写。〕
去了趟李叔家。他不懂什么路由不路由，拍着胸口说支架是真的，命也是真的。这话我爱听。
下午把本子从头翻了一遍。8月5日写中毒，后来写算法，再后来怀疑政府，体育馆那晚写看见影子，第二天写根本没有神。自己翻着都脸红，像好几个人轮着写的。改不动，就这样吧。
拆页的时候掉出来一堆东西，按顺序夹回去：招聘记录、打印残片、聊天截图、录音抄写、票根、街道说明、祝立的时间表、陆循那张底线。最后那张没动，还折成四四方方的。
明天去打印店，问问扫描多少钱一页。
今天有点凉。
〔夹：一页录音抄写。哪天的录音，当时忘了写，现在更想不起来。〕
扫描完了，四十多页，夹着的纸片按掉出来的顺序单独扫的。店主问要不要拷一份扫描件给我留着，要了。
钱花得比想的多。这个月剩下的日子，按面条算。